Ma Bonbonnière–Life In Blogcn

不要细瓷碟子配银质叉子，不要桃花心木盒子铺羊皮纸；灯光熄灭，音乐静止；甚至，把眼睛闭上，耳朵关掉。听到的，消逝了；看过的，褪色了。只有嗅觉和味觉的记忆，是全息的碎片，永不模糊，一旦拾起，就不再会忘记。

[鲜奶栗子蛋糕]

在多年以前。克莉丝汀（Christine）、香提（La Shantel）和马哥孛罗（Marco Polo）还没有满大街露头冒泡儿，波力牧场或者牛奶棚连影儿都没有的以前。我们全家力挺的面包房，是海派味儿十足的老字号白玉兰。那时面包和西点还不是家里早餐桌上的常客，对我来说，被爸爸的自行车带到白玉兰面包房，简直是独立于单调生活之外、具有某种神圣性的特殊仪式。就像彼得·梅尔在《一个法国面包师傅的告白》中所描述的，“在门槛稍候一会儿，合上眼，深深吸一大口气，你吸到了店家特有的气息，新鲜、温暖，浮动着奶油与面团的香气。”小小的我，把感官大大地打开，观察着，或者说，嗅闻着，一排排一架架银灰色托盘里的面包们——啊，好香好香。那个时候的心还瘦瘦的，没有很多占有欲——不像现在永远不知满足——只要微微翕动鼻翼，饱饱地嗅上一回，内心就会涌动起淡暖的快乐。真好。

作为早餐主食，每次我指定必买的是华尔兹面包。至今不知那种表皮有一圈圈香脆酥皮，内里填入微带颗粒感的甜蜜黄色奶酥馅加葡萄干的圆面包和三拍子的舞曲有什么关系。不必介怀，好吃就行。而心心念念的小点心当属鲜奶栗子蛋糕了。每当，一个月或者更久才出现一次的，单纯的“栗子蛋糕情结”发作时，我会小心地提出要求：“好久没吃栗子蛋糕了呢（小时候从不使用直接的“我想要……”句式）。”爹爹每次都一定会满足小姑娘的小心愿，专程骑了车去离家有些距离的白玉兰面包房为我买来。

啊，我的美妙的、美妙的鲜奶栗子蛋糕哟——刚好能托在手心的透明圆塑料盒里，深棕色的栗子泥、雪白的鲜奶油和轻浅蛋黄颜色的戚风（chiffon）蛋糕片层层相叠。用小勺沿外围挖下去，可以自己搭配每一口中三种味道口感的比例，吃到最后总是刚刚好——栗子泥的缠绵、鲜奶油的甜滑和蛋糕片的柔淡形成平衡的张力，哪一样都不会占了上风，和谐而完满。栗子泥至少有两层，真材实料，是诚意十足的待客之道。这样一只外表质朴，滋味却美上云端的栗子蛋糕，可以说是我当时能吃到的最华丽的甜点了吧。那种令人又兴奋又安心的味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我的生活里渐渐消失了呢？

真的真的，很多年没吃过了。有次路过田林一家白玉兰（不是小时候去的那家），犹豫一下，最终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中停了自行车进去，因为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而底气不足，怯怯地询问店员“栗子小蛋糕”，换来摇着头的淡漠回答。有点儿茫然若失。狐狸称赞过静安面包房的栗子杯，我没尝过，想来和白玉兰的不分伯仲。还在来福士的面包新语（BreadTalk）买过一个小栗子蛋糕，价格不菲。戚风底上堆鲜奶油，上面是流行的那种、细圆花嘴裱出的盘盘囷囷的巴洛克风栗子奶油topping，顶端一颗淡黄色类似糖水栗子的点缀。栗子泥只一层，且颜色不够深，想是混合了一定比例的鲜奶油。尝一口依然甜软，但似乎也只是甜软而已，比起白玉兰微带细小颗粒感的纯栗泥，少了食材的自然原味。也依然，鲜奶油顺滑，蛋糕片轻盈，却总觉得比例失调，味道轻浮，全然不是泛黄的记忆中，那种既华美又朴实，让人感动的滋味了。

[白巧克力蛋糕]

高三时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和Eva一起到处觅食！我们爱毒蘑菇（即路边流动小吃摊的不卫生食品），学校附近街头巷尾的烘山芋玉米棒臭豆腐爆米花都被我俩尽数扫荡过一遍；当然更爱甜点，两个人曾经在四周众人皆昏睡的语文课上捂着嘴忍住笑听跳跳糖满口噼里啪啦响，在严厉的老太太任教全班都大气不敢出的英语课上抱一罐甜死人的蜜饯金橘不停口吃到两腮泛腻几近晕厥，置腆着肚腩东拉西扯的政治小海狮于不顾把一大包麦丽素从文雅温柔地慢慢由朱古力层含化到奶酥脆心演变为残忍而快速地嘎崩嘎崩一粒接一粒往嘴里丢嚼得口腔溃疡欲喷鼻血，甚至因为吃多了酒心巧克力，在严肃紧张的数学课堂上相对傻笑着，看对方耳轮渐红身体轻飘飘。最搞笑的一次是周五放学不直接回家骑了车赶到几条街外的苹果园，直奔羊角疯（就是那种蛋筒状面包酥皮包裹鲜奶油的点心，我已经忘记因为什么而管它叫“羊角疯”了）柜台，豪气十足地往里一指说“把剩下的全部买下来”，得瑟得瑟抱着两大袋子兴冲冲等在结帐台，猛然看见队伍后面又出现了一袋相同的点心，再一袋，又一袋！一扭头，发觉被我们清空的柜台早被迅速地再次填满，两人尴尬着面面相觑开始疑惑“后面的不会是刚做出来的更新鲜吧”……

而我们最喜欢的，是来自离校很近的便利店，全家（FamilyMart）的白巧克力蛋糕。自从在货架上发现并尝试了一次，彼此交换过对它的赞赏，放学冲到全家“抢”蛋糕便成为我们高三的重要功课之一。五元一个，便利店自产的小巧克力蛋糕，有黑白两种颜色。黑的是可可戚风蛋糕片加咖啡色的巧克力奶油，夹层里有樱桃，带酒香，表面撒牛奶巧克力碎，颇有迷你黑森林的架势；白的则是原味chiffon，原味鲜奶油，夹了菠萝丁之类的水果，撒白巧克力碎，有时带酒味有时没有。我私以为不加酒的比较好吃，因为白巧克力不像可可樱桃与朗姆酒（rum）的味道那么搭。两种蛋糕都不错吃，但我们更爱白色的。那纯白唯美的外型，甜而不腻的风味，精致多变的口感，不矜不贵的价位，还有对于被练习题模拟卷压迫的我们所具有的，那种甜美的抚慰和救赎功效，都是磁铁一般强大的吸引力。其实，上高三之前我对白巧克力不感冒儿，迷恋的是可可含量76%以上的黑巧苦中带微酸醇厚得让人窒息的浓郁劲儿（当然现在还是很迷恋哈）。后来，在白巧克力狂热爱好者Eva的影响下，德芙（DOVE）主打，辅以申丰（对它家的牛奶巧克力不敢恭维，白巧克力倒真还不错），耳濡目染（其实不关耳朵眼睛的事，有没有跟吃有关的类似成语啊？），渐渐喜欢上白巧克力，那种虽然甜腻，却因不过分不张扬而惹人喜欢的味道，总让我想到有点儿粘人，却又乖巧可爱到没办法对他生气，反而心生欢喜的小孩子。Eva向我大力推荐过宜芝多（Ichido）的白巧克力水果蛋糕，说是白巧克力“超好吃”，水果“很新鲜”，听得我垂涎不已，可惜至今无缘一尝。

每次做完放学前的一整套练习卷，我们俩便疯疯癫癫嘻嘻哈哈地飙车到全家，以被挪挪比喻为“像老鼠一样鬼鬼崇崇（注意：不是“祟”是“崇”）”的姿势一边脚底生风一边左顾右盼地瞬移到货架前，一人抢一个白巧克力蛋糕，宝一样抱在怀里死不放手，结帐以后再一道烟闪人，眼里光芒四射幸福得直冒泡儿，状似Ice Age里那只松鼠宝贝它的松果。当然，便利店不只为我们两只馋猫而开，常会出现仅存一个白巧克力蛋糕，其它都是黑的，甚至不论黑白干脆只剩一个的情况。这种时候，我和Eva便谦让着轮流，充分发挥好同桌兼好邻里相亲相爱团结协作的精神。

高考结束，离开母校以后，很少路过全家，也似乎没有特殊的理由让我在那儿停留。松江宿舍区附近只有罗森可的好德。对白巧克力蛋糕的味觉记忆，连带着曾经的一段疯狂岁月，偶尔想到还会忍俊不禁。亲爱的白巧克力蛋糕，你还在那儿吗？

标签: 蛋糕, 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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